一千年後。

“各位客官且細細聽來！上回書說到, 那魔龍和幽冥地府的大人大戰之後，一片火海，大地生靈塗炭, 隨即三界突然下了整整一月有餘的雨。大雨洗刷了整個大地，海底震動, 我們人族這才得以從沈睡中清醒, 重新回到大地上，繁衍生息。這一切, 都要感激當初的那位神女, 神女號召天地之水，這才熄滅了那場毀滅天地的大火。”

那說書之人捋著胡子, 搖頭晃腦。

“你說的不對, 我娘說, 是因為神女的隕落, 那位大人才如此生氣的！”是個小孩子, 此刻聲音高亢。

“額，這個嘛，的確如此。但神女隕後, 的確也以自身的靈力化了那場大雨, 保護了三界的安危。”說書之人立馬糾正道。

“那後來呢！”人群中還在叫嚷。

“人間得以再生, 冥界得以重新恢覆秩序, 人死之後去往黃泉，過奈何橋, 喝孟婆湯, 得以重新頭胎轉世，三界內這才恢覆了原先的模樣啊。”

“那魔龍呢？”

“那魔龍自然是被幽冥地府的大人關押起來，不許它再出來, 危害蒼生了。”

那小孩還想提問，被身邊的婦人捂住了嘴，提了起來：“別再聽書了！今日夫子留下的課業你一個字都沒動！趕緊跟我回去！”

那說書先生收了家夥什：“今日就到此為止，下回我們再探神仙們的秘事！”人群中一陣陣的掌聲和喝彩聲，然後一哄而散了。

幽冥地府。迷林。

這裏永不見天日，怪石嶙峋，烏鴉在其中亂飛，發出怪異的叫聲，怪蟲四處游爬，處處彌漫著腐爛的氣味。

沒有一個鬼差願意來這裏。自從一千年前魔龍被關押在此，每日，都會派人來迷林巡視，任何風吹草動，及時去報。還要往那深淵處，添一把火。

只是，這是冥王交代的差事，也沒有一個鬼差敢違抗。

一千年前，那場火海之後，冥王就成了三界最可怕的存在。

他沒有慈悲，不懂感情。他的腳下是無盡焚燒的烈焰，身邊是能吞食人血肉的冥蝶，還有無數枝蔓的黑血藤。可隨時出現，纏繞住敵人的脖頸。三界處處都是他的眼線，天界一蹶不振，修仙門派終日，瑟瑟發抖。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無意識的招惹了這位大人，落得一個悲慘的下場。

今日來迷林的，是一個剛剛上任的鬼差。他哆嗦著腿，靠近了那個囚籠。

巨大的嗚咽和嚎叫不斷的傳來。

“付凜——付凜——”一陣陣不甘心的痛苦叫聲，從地獄的深處，傳來出來。

那個小鬼差幾乎是屁滾尿流的完成了任務，跑了出來，遇到巡邏的夜叉立馬嚇得撲了上去。

“夜叉爺爺！那裏面也太恐怖了！”

夜叉嫌棄的把那小鬼從身上揪了下來：“出息點！”

“站直了！”

那小鬼哆嗦著腿。

“一會就要去見冥王大人，你給我把你這慫樣子收拾收拾！”夜叉兇巴巴的，那小鬼只好強力打起了精神。

幽冥大殿，坐在高位上的人一襲黑袍，只露出胸膛的一點雪白，漫不經心的看著窗外，神情沒有一絲的溫度。

“大人。”

“今日迷林的差事已經辦妥了。”夜叉站在殿下，恭敬的稟報。

“嗯。”高位上的人簡單的應了一聲，在他的膝蓋上，停留著一只雲雀，羽毛是罕見的白色，正歡快的抖落著翅膀。

站在夜叉後面的小鬼悄悄用餘光打量了一眼，有些害怕那只鳥兒下一秒就會被黑血藤活活勒死。

可惜沒有，大人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錯，竟放縱那只雲雀在他腿上蹦來蹦去，將殿下一群鬼差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。

“大人，還有一樁事，魔尊已經派人來了好幾次，先前都回絕了，這回，您看是見還是不見呢......”

高位上的人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敲著膝蓋，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。

說話的夜叉後背一陣冷汗：“屬下明白了，這就去回絕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男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，從高處走了下來，那小鬼屏住了呼吸，只能感覺到一陣巨大壓迫感的靠近，寬大的衣袖隨之擺動，所到之處都是刺骨的冰冷。

人走出了大殿，鬼差們才劫後餘生的松了口氣。

“冥王這些年的喜怒太不定了，但唯有一點，他似乎不傷害任何一只鳥兒，還有白虎神將，上次我看見神將臥在大人的身邊，大人還替他擼毛呢。”

“什麽擼毛！那必定是在修煉！閉上你的嘴，小心禍從口出！”

那小鬼忙縮了縮脖子，一言不發了。

冥界邊緣。

“何事？”他蹙著眉，似乎常年都是這樣的不高興。

魔尊像到了自家一樣，四處打量：“這冥界被你恢覆的不錯呀，有當年的氣魄了，我剛才從忘川經過，奈何橋上井井有條，孟婆都快忙不過來了。”

“你找我來，就為了說這個？”付凜這些年氣息更加沈穩，稍稍一個擡眉就能讓對方感到無限的壓迫。

“別這麽壓抑了，我來，是問你天界的事你到底打算怎麽辦？放逐了一千年，那些修仙門派都快被折磨瘋了，除了藥王谷，你可沒絲毫手下留情。”

“一群烏合之眾，看著他們自相殘殺，豈不是很有意思？”

魔尊沈默了，的確，天界沒有了首領，這些年即便是付凜不出手，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也時不時的會因為爭奪權力，自相殘殺。

“天界亂了，人間也受到影響，我聽說凡間有幾處地方，已經很久沒下過雨了。”魔尊語氣略帶試探，付凜沈默了。

“你要找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。”魔尊遞給他一塊血紅的寶石，形狀，頗似水滴。

付凜沈默接過，在魔尊準備轉身的時候，道了句謝。

“客氣，這些年，魔界也仰成你關照了，走了。”

付凜在他走後，獨自回了摘月樓。

這樓，是八百年前建下的，花費了很久，裏面布置的很美，每一樣，都是付凜親手布置，收集了世間最美的禮物，等著那人的歸來。

他緩緩走了上去，穿過層層結界，走到了最裏面的小屋。

這裏的布置，和當年的水月幻境的小屋，一模一樣。

付凜坐在桌前，小心翼翼的從懷裏取出了那枚破裂的寶石。

他嘗試過很多次，無數次，可無論想盡什麽辦法，水月是再也修覆不了了。

這些年，他殺了很多人，當年奚擎的眼線，手下，那些有罪孽的修仙門派，沒有一人逃過。他想起來了很多事，去了仙界，去了鶴亭宮，那裏冷冷清清的，早就沒有人了。

魔醫族的族長告訴他，天地間已無神女白鶴的氣息，就像兩千年前一樣。

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他不信，他不信她那麽絕情。

他取出方才魔尊給他的那塊寶石，形狀酷似水月，又看了看胳膊上幾乎已經消散的印記，諷刺的笑了笑。

他緊緊握著已經沒了光澤的水月，放在心口撫摸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“凡凡，我想你...”

付凜至死都忘不了那天，她緩緩倒下，一個字都沒給他留下。事後，他瘋了一樣的屠殺整個修仙界，藥王谷的人送來了鄭凡凡臨走前的那封信。

信裏說，她很生氣。

她說要去找他，當面質問他。

可惜，他們見面的時候，鄭凡凡卻一個字都沒說。連一點點念想都沒給他留下。

從前，他每日每夜受詛咒的折磨。

如今，他每日每夜受思念的折磨，每天醒來看她不在身邊，被絕望和寂寞包圍，每天都想死。

夢裏是她，夢外是她，總之，都是她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  下章見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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